3-7. 地道的建立

分二：（1）所斷，以及（2）直接說明地道的建立。

「地道」1主要是關於「有境」。前一個科判「無我的主張方式」則是關於「境」。無我，分為粗分、細分補特伽羅無我，以及粗分、細分法無我。如是，觀待於「境」（無我）則有「能通達境的了知」（通達無我的了知），依於這一種通達境的了知而能不斷增長心續中的功德。為了使修學者了解修行上各種功德之增長，故闡述「地道」。

「地道」分為地與道二者。為何將心續中的功德稱為「地」？如同一切外在事物主要依於土地一般，地道二者中的「地」，即是意謂「一切功德的所依」。又，何以安名其中的「道」？無論凡夫或聖者的修行，一切功德的根本基礎就是出離心，依於出離心而能使心續中的功德不斷增長，故安立地道二者中的「道」。如是，地與道二者的意義實則一致。

〔有問〕：修行者心續中哪一些部分是道？懺悔、感恩、隨喜等善心，是不是道？內道者的神通是不是道？

一般而言，天眼等五神通、懺悔、感恩、隨喜等善心不是道。其原因是如何？例如，外道者的心續也能生起天眼等五神通。六神通之中，除了漏盡通之外，外道者的天眼通、天耳通等是有的，但不是道。

如何決定「是道」或「非道」？以立「正因論式」而言——五神通、懺悔、感恩、隨喜等善心，不是道，因是「未入道補特伽羅心續中也有」之故。也就是說，以「未入小乘道、大乘道任一的心續能生起」作為理由。

以「戒定慧」三學而言，外道與內道都有修持三學。外道有修持戒，也有修奢摩他，也有對於自己的導師所說經典作觀察，所以，外道的戒定慧三學是有的。但是，內道的戒定慧則是「增上三學」，為何是「增上」？因為是「超勝於外道」，比外道更為殊勝，故是增上。

要言之，彼等不是道，其原因如何？第一、外道者心續中也有。第二、尚未入道之前也能生起。是故，不堪成為道。

何時生起「道」？修學的法類可分為三：下士道、中士道、上士道。其中，修學某一些下士道法類不一定就是道，因為是未入道之前就能生起。當我們心續上生起「真實欲求解脫之心」時——真心希求從輪迴中脫離，就是在心續中生起道了。真實出離心就是「不需造作、任運而生的出離心」，見三界的一切盛事都是輪迴所攝，而不生任何貪著，一心只想快速從輪迴中解脫出來。心續中具有真實的希求解脫之心，才能說我們心續中有道。

地道的建立，分二：所斷、直接說明地道的建立。

所斷——所應斷除。

所建立的地道——堪能成為斷除所斷的對治力。

以所斷而言，「有境的所斷」就是補特伽羅我執、法我執。

屬於補特伽羅我執的所斷——煩惱障。

屬於法我執的所斷——所知障。

二種無我是境：可分為補特伽羅無我、法無我。

通達二種無我是有境：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了知、通達法無我的了知。前者的相違品是「補特伽羅我執」，後者的相違品是「法我執」。

觀察二種我執的境，便會發現：補特伽羅我執的執取境——補特伽羅有我；以及，法我執的執取境——法有我，皆是不存在。正是因此，才有闡述「二種無我的主張」。相對的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了知、通達法無我的了知則是「能對治」。

如是，「所斷」與「能對治」息息相關。若是了解「能對治」便能了解「其與其境的關係」。也就是說必須了解——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了知、通達法無我的了知，如何通達自己的所量？這在解釋前一個科判時已有說明。如是，無我的承許方式、地道的建立都是很重要的。

3-7-1. 所斷

安立「補特伽羅我執及其種子」以及「由彼勢力所生的三毒及其種子」為煩惱障。

安立「實執及其種子」以及「由它的習氣與它的勢力所生的一切的二顯錯亂」為所知障。

煩惱障：補特伽羅我執及其種子，以及由彼（補特伽羅我執及其種子）勢力所生的三毒及其種子。

這是以「因」及「果」二方面解釋煩惱障。

1.以因的角度而言——如文說「補特伽羅我執及其種子」，補特伽羅我執是煩惱障，能生起補特伽羅我執的種子也是煩惱障。要言之，補特伽羅我執、能引生補特伽羅我執的能力（種子）皆是煩惱障。

2.以果的角度而言——由「補特伽羅我執」及「補特伽羅我執的種子」之力所生的貪瞋癡三毒，以及三毒的種子，皆是煩惱障。

何謂煩惱障？何謂所知障？

所希求的果位分為二：解脫果位、一切遍智果位。（如是，能障礙成辦所希求的果位之主要障礙，也有二分。）

煩惱障——「能障礙解脫之主要障礙」或說「能障礙成辦阿羅漢果位之主要障礙」。但是，煩惱障不是「能障礙成辦一切遍智之主要障礙」。

所知障——「能障礙成辦一切遍智之主要障礙」就是所知障。但是，所知障不是「能障礙成辦解脫之主要障礙」。一切遍智果位就是「能以一個了知同時現前通達二諦之智」，所以，「能障礙以一個了知同時現前通達二諦之障礙」就是所知障。

要言之，煩惱障是「主要能障成辦解脫之障礙」，所知障是「主要能障成辦一切遍智之障礙」。

所知障：「實執及其種子」以及「由它的習氣與它的勢力所生的一切的二顯錯亂」。

如果只單純以字面上作解釋，則有過失產生。如本文中說「實執及其種子」，將「實執」安立為所知障，即表示實執是錯亂知，那麼，實執所執取的境「諦實」則是不存在的，如是有過難，因為，唯識宗主張「依他起、圓成實諦實成立，遍計執非諦實成立」，這是其根本宗義。要言之，若安立「實執是所知障」也就是承許「非諦實」，但是，唯識宗主張依他起、圓成實諦實成立，所以，如果僅以字面上作解釋則有產生過失。又，後文接著說「由它的習氣與它的勢力所生⋯⋯」也是同理。

如是，以唯識宗而言，本文中所說「實執」不應理解為「執取諦實成立之執著」，而是必須以「分別心之耽著事自相成立之實執」，或以「執取色外境成立之實執」而理解，如是符合唯識宗見解。不過，此處本文的字面上則是完全符合應成派的觀點，應成派主張——「諦實執及諦實執的種子」以及「由諦實執、諦實執種子的習氣所生的一切二顯錯亂」是所知障。

此處的本文必須注意二個重點——

1.其中所說「實執與實執的種子」，不能以「執取諦實成立之執著」作理解，而是必須以唯識宗見解而解釋之。

2.如本文所說：「實執與實執的種子，以及由它的習氣與它的勢力所生⋯⋯。」所以，必須釐清「種子」與「習氣」二者有何差異？若能了解實執的種子與習氣，則同理類推煩惱的種子、煩惱的習氣之差異。

對於「種子」與「習氣」的解釋有二種不同的理門——

第一種解釋：種子、習氣二者的意義相同。

如宗喀巴大師的《阿賴耶識廣釋》中說種子、習氣同義異名。所以，一般從〝因〞的角度解釋種子，以〝果位〞的角度解釋習氣。也就是以作用而言，以「了知的因位」安名為種子，以「了知的果位」安名為習氣。

舉例來說，（1）種子、（2）了知、（3）習氣——例如，貪的種子、貪、貪的習氣，如是三者。（1）種子是因——「能生起相續後際貪的能力」是貪的種子、貪的因；（2）生起了知——由貪的種子引生貪煩惱；（3）習氣是果——生起貪之後，「貪的相續後際之『能生貪的能力』」是貪的習氣。也就是說，由「貪的種子」引生「貪」，隨後第二剎那留下「貪的習氣」，該習氣是「具有之後能引生貪的能力」。

一般世間言說，「花的種子」就是能生花的因，又，由花的種子產生花之後，花本身也具有「能生自果的能力」——這一分就是花的習氣。又如，吃完蔥以後，口中的蔥已經不存在，但口中仍留有蔥的氣味；又如，房間裡有花，將花移除之後，仍留有花的香味。如是，以留下的氣味譬喻習氣，以了知來說，「了知的習氣」就是「能引生自果了知的能力」。

第二種解釋：種子、習氣二者有差別。

如以實執、實執的種子、實執的習氣來說——

1.「能生起實執的因」安立為「實執的種子」。若是斷除「實執」必定也是斷除「實執的種子」，因為「實執的種子」是「能生實執的因」。如是，「實執」與「實執的種子」沒有斷、未斷之差異。

2.「顯現諦實的能力」安立為「實執的習氣」。斷除「實執」不一定斷除「實執的習氣」——顯現諦實的能力。例如，雖已斷除實執，然心續中的分別心仍顯現諦實。如是，「實執」與「實執的習氣」有斷、未斷之差異。

如是要言之，「實執的種子」——能引生執取諦實之執著的因；「習氣」——顯現諦實的能力。若是斷除「實執」則必定斷除「實執的種子」——能引生起執取諦實之執著的因；但是，不一定是斷除「實執的習氣」——顯現諦實的能力。

▼以體性而言：種子、習氣的體性都是不相應行法，非色、非心。

▼以作用差別而言：以「煩惱的因位」安立為「種子」，以「煩惱的果位」安立為「習氣」。

▼以生起次第而言：種子先生起，習氣後生起。

〔有問〕：如前說「種子」與「習氣」是同義。請問：三清凈地的習氣，是否只是習氣而不是種子？

即使成辦八地、九地、十地三清凈地，也能安立其習氣與種子。例如，八地菩薩心續中善的種子、善的習氣，堪能作此區分而安立，所以，不需要認為「三清凈地只有習氣、沒有種子」。或者，如同先前的解釋，從「因」的角度理解「種子」，從「果」的角度理解「習氣」。例如，將「善的種子」理解為「善的因」，將「善的習氣」理解為「由善所生的善的果」。如是，以此一理路，而區分三清凈地的種子、習氣。

「煩惱的種子」與「煩惱的習氣」之差別——

煩惱的種子，屬煩惱障。煩惱的習氣，屬所知障。

若是斷除「煩惱」，則必定是同時斷除「煩惱的種子」，但是，不一定「斷除煩惱的習氣」，因為煩惱習氣是所知障。例如，阿羅漢已斷除煩惱的種子，但並未斷除煩惱的習氣。再者，以生起次第而言，先有煩惱的種子，再生起習氣。同樣的，斷除上也有先後次第，先斷除煩惱的種子，其後才斷除煩惱的習氣。 同樣的，二者也有粗細之差別，煩惱的種子是煩惱障，故是粗分；煩惱的習氣是所知障，故是細分。

此處本文：「實執及其種子，以及由它的習氣與它的勢力所生的一切的二顯錯亂是所知障。」其中應當安立有「分」字之語詞，而成為：「………一切的二顯錯亂〝分〞是所知障。」才是合理準確。

為何說「……一切的二顯錯亂是所知障」則容有過失？

1.以無分別根知而言。

如前已說，以唯識宗而言，「凡夫相續的執色眼知是錯亂知」，因為即使不被「暫時的錯亂因緣」所染污，也被「究竟（長遠）的錯亂因緣」所染污，因我執習氣之力而顯現外境成立，所以，凡夫的執色眼知是錯亂知。

凡夫執色眼知的顯現外境成立之顯相——二顯錯亂——若是所知障，那麼，二顯錯亂是什麼？除了「根知顯現的顯相」之外無法安立。根知顯現的顯相（根知的二顯）若是所知障，而根知顯現的顯相只能安立是根知，根知則必須安立為所知障；但是，根知不可能是所知障，因為，心法體性的所知障，唯是意知，不可能是根知。

因此，一切的二顯錯亂是所知障，這不會是心不相應行法的習氣，因為不會是不相應行法，而是意知。執持有我的我執也不會是所知障，因為是我執。若執持為我，則成顛倒知。因此，其中應安立為「二顯錯亂〝分〞」，若安立為「二顯錯亂」則有如是過失——凡是「顯現外境成立的心法」都成為所知障之過失。

2.以分別知而言。

若問：「分別知有二顯錯亂嗎？執瓶分別是不是二顯錯亂知？執瓶分別知是不是所知障？」分別知是錯亂知，不僅有「將『彼的義共相』顯現為『彼』」之錯亂分，也有顯現「執境分別的耽著事自相成立」之錯亂分，或說顯現「外境成立」之錯亂分，容有這些錯亂。所以，執瓶分別知也是二顯錯亂的覺知。但是，本文所說「⋯⋯所生一切的二顯錯亂，是所知障」，此中「二顯錯亂」是意謂——由於「究竟錯亂因——無明」而顯現「分別心的耽著事自相成立」或顯現「外境成立」，這一種耽著知的二顯錯亂。

如是，為何說此處的本文中應安立為「二顯錯亂〝分〞，是所知障」？

一般而言，「是分別知，是二顯錯亂」是成立的，但是，不能因為分別知是二顯錯亂，便將它安立為所知障。例如，執瓶分別知是二顯錯亂，但不能因此便將執瓶分別知安立為所知障。因為，是了知體性的所知障，該了知一定是顛倒知，既是顛倒知，其執取境必定是不存在的；然而，執瓶分別的執取境「瓶」是存在的，因此不堪以「執瓶分別知有二顯錯亂」之理由，而將「執瓶分別知」安立為所知障。所以，如果只說「二顯錯亂是所知障」則容易使人混淆不清，因為，由於無明所產生的「執取『分別知的耽著事自相成立』之執著」，或是「執取『外境成立』之執著」才是所知障。

總之，如上所說差別，此處的本文中應有「分」字之語詞，而安立為「⋯⋯一切的二顯錯亂〝分〞是所知障」才是比較周全無過難。

3-7-2. 直接說明地道的建立

「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」與「諸具有聲聞種性者的所為——屬於自利的下品福德資糧」、「諸具有獨覺種性者的所為——屬於自利的中品福德資糧」二者雙運，藉著在三世及百劫等等當中串習之後，而現證各自的菩提。

或有翻譯為——「諸具有聲聞種性者」與「諸具有獨覺種性者」二者，以「專為自利」之目的，而以「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」分別與「下品福德資糧」、「中品福德資糧」二者雙運，透由在三世及百劫等等當中串習之後，而現證各自的菩提。

為何「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」是主要的所修見解？所謂「解脫」就是解脫「輪迴」。那麼，為何有輪迴？因為有各種不同的「煩惱」的緣故。眾多煩惱從何而生？煩惱由「我執」而生。如是，若想要從輪迴中脫離，就必須從我執的束縛中脫離。那麼，如何脫離我執的束縛呢？必須了解何謂「補特伽羅無我」，其後才能在心續上生起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智慧」。要言之，若想要從輪迴中脫離，就必須修習「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」。

再者，主要的所修見解是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了知」，這是有境見解。那麼，具有如此見解之「能解脫者」是誰？能脫離者，則分為三種：聲聞種性者、獨覺種性者、大乘種性者。

如本文所說——「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」與「諸具有聲聞種性者的所為——屬於自利的下品福德資糧」二者雙運，藉由在三世修習之後，而現證聲聞菩提。

其中顯示：能修者、主要的所修見解、修行的所為、助伴的福德資糧、所需的時間、所成辦的果。

▼能修者：諸具有聲聞種性者。包含聲聞資糧道、加行道、見道、修道之行者。所謂「聲聞種性者」就是「堪能證得聲聞菩提者」。

▼主要的所修見解：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。何以故？因為聲聞種性者唯希求自己獲得解脫果。

▼修行的所為，也就是修行之目的：專為自利。聲聞種性者唯希求自己成辦解脫輪迴，獨覺種性者也是如此。

▼助伴的福德資糧：下品福德資糧。只有修習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」，也就是說只是依靠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之等持定」並不能獲得解脫，還必須後得智累積資糧，如文中說「屬於自利的下品福德資糧」，聲聞種性者後得位所修福德資糧是下品福德資糧。

▼所需的時間：歷經三世修行。

▼所成辦的果：聲聞菩提。

如上所說，能修者「諸具有聲聞種性者」——以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」作為主要的所修見解，以及，助伴「屬於專為自利的下品福德資糧」，如是雙運修習，歷經三世的修行，而現證自果聲聞菩提。

如本文所說——「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」與「諸具有獨覺種性者的所為——屬於自利的中品福德資糧」二者雙運，藉由在百劫中修習之後，而現證獨覺菩提。

▼能修者：諸具有獨覺種性者。包含獨覺資糧道、加行道、見道、修道之行者。

▼主要的所修見解：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。

▼修行的所為：專為自利。獨覺種性者唯有希求自己成辦解脫輪迴。

▼助伴的福德資糧：中品福德資糧。獨覺種性者後得位所修福德資糧是「中品福德資糧」，因為獨覺種性者歷經百劫累積資糧，而超勝於聲聞種性者，故是中品福德資糧。

▼所需的時間：歷經百劫修行。

▼所成辦的果：獨覺菩提。

諸菩薩則是將「了解能取、所取異質空的見解」與「所為——屬於他利的上品福德資糧」二者雙運，並藉由在三無數劫（三大阿僧祇劫）等等當中串習之後，現證自己的菩提。

或有翻譯為——諸菩薩則以「專為利他」之目的，而將「了解『能取、所取異質空』的見解」與「上品福德資糧」二者雙運，透由在三無數劫（三大阿僧祇劫）等當中串習之後，現證自己的菩提。

所希求的究竟果，可分為二種：解脫、一切遍智。聲聞、獨覺主要是希求成辦「解脫」，大乘菩薩則主要希求成辦「一切遍智」。

本文中只有說「了解能取、所取異質空的見解」，但也可安立為「了解『分別知的耽著事自相成立空』的見解」。菩薩主要的所修見解不同於聲聞、獨覺。菩薩主要所修的見解是「通達法無我之了知」。聲聞、獨覺主要所修的見解是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之了知」。

聲聞、獨覺修行獲得自乘菩提之差異——

1. 所修見解相同：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。

2. 能修者不同：聲聞希求聲聞菩提，獨覺希求緣覺菩提。

3. 修行目的相同：唯希求自利、唯希求自己獲得解脫。

4. 助伴的福德不同：聲聞累積下品福德資糧，緣覺累積中品福德資糧。

5. 所需時間不同：聲聞歷經三世修行而現證聲聞阿羅漢果，獨覺歷經百劫修行而現獨覺阿羅漢果。

6. 所成辦的果不同：聲聞成辦聲聞菩提，獨覺成辦獨覺菩提。

如上所示，主要的所修見解、目的是相同；能修者、助伴的福德資糧、所需時間、所成辦的果則有不同。再者，聲聞、獨覺主要所修的見解同是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之智慧」，既是如此，也就表示出：為了成辦解脫輪迴證得涅槃，所應斷除的也是相同——補特伽羅我執。

再者，由此也可區分出唯識宗、瑜伽行自續派的差異——

瑜伽行自續派認為，聲聞、獨覺、大乘道各自的主要所修、所希求不相同。聲聞道的主要所修見解是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之了知」。獨覺道的主要所修見解是「通達能取所取異質空」或說「通達非外境成立」。大乘的主要所修見解是「通達非諦實成立」。

唯識宗認為，大乘菩薩道的主要所修見解是「通達法無我」，也就是「通達能取所取異質空」等。但是，只有修習見解不足夠，修學見解之目的是什麼？菩薩修行之目的是「專為利他」，不同聲聞、獨覺只是為了自利。又，菩薩所累積的福德資糧是「上品福德資糧」，這也是不同於聲聞、獨覺。

「福德智慧雙運修行」這一點，無論聲聞、獨覺、菩薩三乘都是相同。因為，唯有依靠正等定智無法成辦所希求的果位，修習正等定智是累積智慧資糧，所以，必須於後得智時累積福德資糧，如是，雙修智慧與福德才能成辦自乘的果位。

大乘菩薩道須歷經〝三大阿僧祇劫〞累積資糧之後，而現證自乘菩提。資糧道、加行道歷經一大阿僧祇劫累積資糧；從見道初地到第七地歷經一大阿僧祇劫，最後清淨三地（八地、九地、十地）歷經一大阿僧祇劫。

大乘菩薩道的修行完全不同聲聞、獨覺——

1. 能修者：諸具有菩薩種性者——希求無上正等菩提之佛果。

2. 主要所修見解：通達法無我的了知。例如：通達能取所取異質空。

3. 修行之目的：專為他利。

4. 助伴的福德資糧：上品福德資糧。

5. 所需時間：三大阿僧祇劫。

6. 所成辦的果：無上正等菩提之佛果。

如上所示，無論能修者、主要所修見解、目的、助伴的福德資糧，所需時間，所成辦的果，都是完全不同於聲聞與獨覺。

如同小乘的主要所修見解是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」，其相違品、所斷品就是「補特伽羅我執」，大乘菩薩的主要所修見解則是「通達能取所取異質空的見解」，其相違品、所斷品就是「執取『能取所取非異質空』的了知」，這是大乘菩薩道最主要的所斷品。

以四部宗義之差別來說

1. 毗婆沙宗、經部宗——安立三乘補特伽羅，主張「三乘道的主要所修見解相同」，因為不承許法無我，而主張諸法有我，因此，三乘道的主要所修見解同是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了知」，三乘道的所斷也同是「補特伽羅我執」。

2. 唯識宗主張——聲聞道、獨覺道的主要所修見解同是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」，大乘菩薩道的主要所修見解則是「通達法無我」，比小乘更為深細。如是，因為主要所修見解有差異，所以，小乘道、大乘道各自的所斷也有差異。

3 . 瑜伽行自續派主張——也就是《現觀》主要表述的見解。瑜伽行自續派主張「三乘道的主要所修見解不同」。聲聞道的主要所修見解是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」，獨覺道的主要所修見解是「通達二取空」，大乘菩薩道的主要所修見解是「通達諦實成立空」，所修見解有差異，所斷也有差異。

4. 經部行自續派主張——以清辨論師的見解而言，聲聞、獨覺道的主要所修見解同是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」，大乘菩薩道的主要所修見解是「通達諦實成立空」。

5. 應成派主張——「三乘的主要所修見解相同」，聲聞、獨覺、大乘道都是修習二種無我——補特伽羅無我、法無我。二種無我的行相無差別（所緣則有差別），因此，三乘道的主要所修無差別；但是，所斷則有差別，聲聞獨覺道主要是斷除「煩惱障」，大乘菩薩道主要是斷除「所知障」。

〔有問〕：聲聞獨覺行者的空正見與大乘菩薩的空正見有沒有差別？

一般而言，聲聞獨覺的空正見是「執持補特伽羅無我之正見」，大乘菩薩的空正見主要是「執持法無我之正見」，以體性來說，一者是通達補特伽羅無我，另一者是通達法無我，如是有體性上的差別。但是，若將空正見以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見解」而言，聲聞獨覺、菩薩各自的通達補特伽羅無我之見解，其所緣同是「補特伽羅能自己獨立之實體有空」，雖是如此，但仍有差別，主要的差別就是在於「助伴」——大乘的空正見是以慈心、悲心、菩提心等方便分作為助伴；聲聞獨覺的空正見則不是如此。

〔有問〕：聲聞、獨覺在福德資糧、智慧資糧上有沒有差別？

簡要來說，智慧資糧方面，聲聞與獨覺無差別，因為同是修習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之智慧」。福德資糧方面，聲聞與獨覺則不同，聲聞行者所修的是「下品福德資糧」，獨覺行者所修的是「中品福德資糧」，因為比聲聞歷經更久的時間累積福德，但又比大乘行者較少，故安立為中品福德資糧。

再者，獨覺果位超勝於聲聞果位。何以故？因為，獨覺行者最後一生不依靠善知識言教，但由自力成辦阿羅漢果；聲聞行者，則必須依靠善知識的言教才能成辦阿羅漢果。聲聞與獨覺也有此一差別。

〔有問〕：為何聲聞歷經三世修行成辦自乘菩提，獨覺則需要歷經百劫？

以果位而言，獨覺果位超勝於聲聞果位，那麼，若想要獲得這種殊勝果位，就需要歷經百劫累積資糧，而聲聞果位則是比較容易獲得，所以只需歷經三世修行即能成辦。

唯識實相派主張「諸聲聞、獨覺阿羅漢在無餘涅槃時，明了的相續是斷絕的」；主張「佛聖者的明了相續不可能斷絕」，這是因為他們主張——諸菩薩最初在色究竟天中以報身的方式成佛；而只要輪迴不空，彼報身的同類形象便依於所化機各自的緣分，而不斷以各種化身行利他。

唯識宗分為二：唯識實相派——隨教行唯識宗；唯識假相派——隨理行唯識宗。類似的，經部宗分為二：隨教行經部宗、隨理行經部宗。前者主要依據《阿毗達摩俱舍論》，後者主要依據「七部量論」。

總說唯識宗承許有三乘的有情，三乘有情各有所希求的菩提，如是，三乘的有情、三乘的菩提，是有的。差別而言，唯識宗實相派、假相派則有各自不同的主張。如闡釋《地道建立》時有說，唯識宗實相派與假相派共許三乘菩提，但是，對於「三乘菩提」以及「三乘道行者如何成辦所希求的究竟菩提」則有不同的安立方式，也由此引申出議題：他們承許「究竟三乘」或是「究竟一乘」？是否承許「一切有情都能成佛」？雖然本文中沒有說到這些內容，但其實是相關的。

三乘行者希求各乘的菩提——聲聞有學道行者，以修習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智慧」且結合累積「下品的福德資糧」為助伴，如是二者雙運，歷經三生修行之後現證聲聞菩提；獨覺有學道行者，以修習「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智慧」且結合累積「中品福德資糧」為助伴，如是二者雙運，歷經百劫修行之後現證獨覺菩提。大乘有學道行者，以修習「通達法無我的見解」——通達能取所取質異空、通達色為詮色之聲的趣入事自相成立空等，且結合累積「上品福德資糧」為助伴，如是二者雙運，歷經三大阿僧祇劫累積資糧而成辦無上菩提。

唯識宗實相派主張：諸聲聞獨覺阿羅漢入無餘涅槃時明了的相續斷絕。

這是指「一向趣寂阿羅漢」，並非一切聲聞獨覺阿羅漢都是入無餘涅槃。

阿羅漢可分為二種：（1）一向趣寂阿羅漢（2）轉趣菩提阿羅漢。

1.一向趣寂阿羅漢——壽命結束時即入無餘涅槃，了知的相續即斷絕，故不轉向趣入大乘道。

2.轉趣菩提阿羅漢——能轉向趣入大乘道者。成辦聲聞獨覺阿羅漢之後，安住於有餘涅槃，不入無餘涅槃，因為希求佛果位而最終趣入大乘道。

轉趣菩提阿羅漢，在成辦阿羅漢果位之後，將舊有的身體藏在寂靜處（別人看不到的地方），而另外化現一個身體，在世人面前展現出生老病死等，乃至最終入無餘涅槃，如是示現；然而，以藏於寂靜處的身體，而繼續累積成佛的資糧直至成辦佛果。

唯識宗實相派主張，聲聞獨覺阿羅漢入無餘涅槃時，其五蘊的相續即完全斷絕，如同油燈的光熄滅一般，即使再重新點燃油燈，其後點燃的油燈光，也不是先前油燈光的相續。如是，阿羅漢有無餘涅槃，但是沒有「安住無餘涅槃的阿羅漢」，因為無餘涅槃時，彼補特伽羅的蘊體相續已斷絕，故無法安立（涅槃的所依）補特伽羅。

如《現觀》釋論的第二品中有闡述這個內容，除了辨析「承許究竟三乘道」或「承許究竟一乘道」之差別，又引申闡釋：「一切有情的心續都具有成佛的種性嗎？是否一切有情都能成佛？」也由此進一步論證：「輪迴有邊際或無邊際？」再者，由於承許「究竟一乘道」，則又辨析：「聲聞獨覺阿羅漢轉向趣入大乘道時，是否直接趣入大乘見道初地？或是趣入哪一個位階？」《現觀》釋論的第二品中有詳細的闡述。

「滅諦」與「涅槃」二者有差別，這是需要區分清楚的——

當聲聞獨覺行者成辦阿羅漢果時，也就是證得涅槃。何謂涅槃？斷除所斷煩惱障後所得之斷功德，這一分斷功德就是涅槃。

何時獲得涅槃？獲得斷除煩惱障的滅盡定，也就是獲得涅槃。涅槃、滅盡定是滅諦的體性，但是，滅諦的範圍比較大，是滅諦不周遍是涅槃、滅盡定。滅盡定屬是三寶中的法寶，且是法寶之滅諦與道諦二者中的「滅諦」。滅盡定、離繫果、斷除煩惱障之斷功德，彼三者同義。

何時獲得滅諦？生起「見道解脫道」或「修道解脫道」任一分，即獲得滅諦功德。生起見道解脫道時，同時獲得見道的滅諦功德；生起修道解脫道時，同時獲得修道的滅諦功德，聲聞道、獨覺道、大乘道都是如此。

滅諦、滅盡定二者的範圍不同，滅諦範圍比較大，滅盡定範圍比較小。因為，無論生起見道解脫道、修道解脫道任一，即同時獲得滅諦功德；但是，只有在修道最終斷除煩惱障之後，或是獲得滅盡定時，才是證得涅槃。

若更詳細區分，入聖道位即獲得「沙門性果」2。也就是說，生起「見道解脫道」或「修道解脫道」任一，即獲得沙門性果。沙門性果分為二：（1）有為的沙門性果——解脫道；同時成辦（2）無為的功德——滅諦。如是，有為的是解脫道，無為的是滅諦，二者同時成辦。

生起見道解脫道的當下，即同時證得滅諦功德，但未證得涅槃，因為，斷除煩惱障後獲得滅盡定功德才是證得涅槃。滅盡定是滅諦的體性，但是，滅盡定一定是在斷除煩惱障之後才獲得。如是，見道以上有學行者，其心續中有滅諦，但尚未斷除煩惱障，其心續中的滅諦不是涅槃。

滅諦可分為二：屬於涅槃的滅諦、不屬於涅槃的滅。

1.屬於涅槃的滅諦：有學道行者最後的金剛喻定三摩地生起解脫道時，即同時獲得滅諦，該分滅諦即是滅盡定、涅槃，因為是已經斷除細品細分的我執及煩惱障。

2.不屬於涅槃的滅諦：所斷我執分為九品——粗分三品、中分三品、細分三品。除了最後修道金剛喻定三摩地所生的解脫道，正對治其他八品的無間道所引生的解脫道，同時也有獲得滅諦，但是，這些滅諦不是涅槃。

涅槃可分為二：有餘涅槃、無餘涅槃。

毗婆沙宗、經部宗、唯識宗真相派皆承許——

1.有餘涅槃：獲得涅槃後蘊體相續未斷絕——蘊體相續未斷絕之涅槃。

2.無餘涅槃：獲得涅槃後蘊體相續已斷絕——蘊體相續已斷絕之涅槃。

何謂「蘊體的相續已斷絕」？也就是一般所謂「圓寂」。聲聞獨覺阿羅生命結束時即是入無餘涅槃。聲聞、獨覺有學道行者，修道最後生起金剛喻定三摩地之無間道，正對治細品細分我執，其後生起解脫道時，即是成辦無學道，該補特伽羅即是無學道有情，如是生起解脫道的當下，即同時獲得滅諦，該滅諦是涅槃——有餘涅槃，因為該阿羅漢尚未捨命；當聲聞獨覺阿羅漢圓寂時、今生的壽命結束時，其所證的涅槃即是無餘涅槃。

自續派的承許——

有餘涅槃：苦諦蘊體相續存在之涅槃。

無餘涅槃：苦諦蘊體相續不存在之涅槃。

唯識宗與中觀宗的不同觀點——

中觀宗主張：涅槃一定是有情心續中有的。必須有一個有情，才能安立該有情具有涅槃、處於涅槃的狀態。下部宗與唯識宗實相派則是認為，無餘涅槃是「蘊體的相續已經斷絕之涅槃」，也就是說自相續的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等五蘊已經斷絕，既是如此，該補特伽羅則不存在。

唯識宗實相派主張「佛聖者的明了相續不可能斷絕」，因為承許——諸菩薩最初在色究竟天中以報身的方式成佛；而只要輪迴不空，彼報身的同類形象便依於所化機各自的因緣（福分、緣分），而不斷以各種化身行利他。

唯識宗實相派主張：聲聞獨覺阿羅漢入無餘涅槃時，其明了的相續即斷除；大乘佛聖者的明了相續則是不可能斷絕。三乘有情依於各自的主要所修見解以及福德資糧，各自成辦自乘的菩提，但是，小乘行者成就阿羅漢之後，捨命時即入無餘涅槃、明了的相續斷絕；大乘行者成辦無學道佛果之後，明了的相續不可能斷絕。

小乘、大乘之所以有箇中差別，主要在於最初的發願不同，因為所發的願不同，最終所得的果也就不相同，無論道的殊勝、涅槃的殊勝、利益有情的殊勝，大乘遠超勝於下二乘。

如本文中說：「諸菩薩最初在色究竟天中以報身的方式成佛；而只要輪迴不空，彼報身的同類形象便依於所化機各自的因緣，而不斷以各種化身行利他。」此中「色究竟天」就是指色究竟天的密嚴剎土。諸菩薩在色究竟天的密嚴剎土中成就報身，而且只要輪迴不空，報身便以所化機有情所想見的形象，依於各自有情的因緣、根器，而以各種化身行利他。如是，即顯示出大乘超勝於下二乘之處：發願、利他、道、涅槃果位。

三乘各自的種性是決定的，這是因為他們主張——諸有情從無始以來就有三種不同的種性及本質，因而形成三種不同的信解（勝解），因而也就有三種不同的修行，因此證得三種不同的結果。

如本文說「三乘各自的種性是決定的」，這就是說明：唯識宗實相派承許「究竟三乘道」，而不承許「究竟一乘道」。

何謂究竟三乘道？聲聞種性者，最後決定究竟果位是聲聞阿羅漢；獨覺種性者，最終決定究竟果位是獨覺阿羅漢；大乘種性者，最終決定究竟果位是佛菩提。如是，究竟三乘道。因此，聲聞阿羅漢成辦自乘的究竟果位之後，即入無餘涅槃，而不轉向趣入獨覺道或大乘道。同樣的，獨覺阿羅漢成辦自乘的究竟果位後，即入無餘涅槃，而不轉向趣入大乘道。大乘則是成辦自乘究竟果位無上菩提。

要言之，三乘成辦自乘究竟果位，聲聞阿羅漢不轉向趣入獨覺道或菩薩道，獨覺阿羅漢不轉向趣入大乘道，理由是，三乘各自的種性是決定的。

何謂「究竟一乘道」？無論最初修行聲聞道或獨覺道，最終都必須趣入大乘道，而成辦大乘無上菩提。如是，究竟一乘道。

再者，三乘各自的種性是決定的，何以故？如本文說：「有情從無始以來就有三種不同的種性及本質，因而形成三種不同的信解（勝解），因而也就有三種不同的修行，因此證得三種不同的結果。」此中「本質」意指各自的體性。聲聞種性者自然歡喜於聲聞果；獨覺種性者自然歡喜於緣覺果；大乘種性者自然歡喜於大乘果。

有情從無始劫以來，因為種性不同的緣故，自然對某一種法類比較相應，所以就形成三種不同的信解（勝解），因而有三種不同的希求。若是聲聞種性者，因為歡喜於聲聞果，便自然希求聲聞菩提；若是緣覺種性者，便自然希求緣覺菩提；若是大乘種性者，便自然希求大乘菩提。如是，因為有三種不同的希求，故有三種不同的修行——三種能成辦之道（方法）。能成辦各自果位的方法就是：聲聞五道、緣覺五道、大乘五道。透由修行這三種不同的能成辦之道，而各自獲得自乘的究竟果位：聲聞阿羅漢果、獨覺阿羅漢果、大乘阿羅漢佛果。或者說，獲得三乘各自的無餘涅槃。

「轉趣菩提聲聞阿羅漢」不是聲聞種性者。如前有說「一向趣寂阿羅漢」與「轉趣菩提阿羅漢」之差別。以聲聞而言，「轉趣菩提聲聞阿羅漢」不是聲聞種性者，而是大乘種性者，但是，在成辦大乘地道功德之前先行趣入證得聲聞菩提，所以，他不是究竟聲聞乘的有情。因為，若是究竟聲聞乘的有情，則決定最終只成辦聲聞菩提；若是究竟獨覺乘有情，則決定最終只成辦獨覺無學道。

唯識宗實相派（隨教行唯識宗）承許「究竟三乘道」，這可從「以理路成立」及「以經教成立」二方面來說。

1.以理路成立——唯識宗根本主張：依他起、圓成實諦實成立，遍計執非諦實成立。因為心（或心的習氣）是依他起，依他起則是諦實成立，所以，無始以來有情的種性是決定的，無論決定為聲聞、獨覺、大乘種性。如是，因為心是諦實成立，故能成立「一切有情無始以來就有不同的種性」。要言之，成立「究竟三乘」的理由就是「依他起諦實成立」。因為，依他起既是諦實成立，則不需要觀待其他餘法，因此，最初決定為聲聞種性，最終則只成辦聲聞阿羅漢果。

2.以經教成立——依據《解深密經》中所說，為何有三乘道之差別？因為聲聞、獨覺種性者的慈心及悲心微劣，不如大乘種性者，故未能成辦大乘果位。

根據唯識假相派，則是主張「諸聲聞、獨覺阿羅漢在無餘涅槃時明了的相續不斷絕」；這是因為主張「他們於彼時僅斷除苦集二諦所攝的明了」。因為主張「明了朝向佛地」，所以他們認為「成立究竟一乘」。

唯識假相派（隨理行唯識宗）——主張「究竟一乘道」，不承許「究竟三乘道」。因為自宗主張——諸聲聞獨覺阿羅漢在無餘涅槃時，明了的相續不斷絕。如果成辦無餘涅槃時明了的相續即斷絕，則無法繼續修行成佛了。

1.以理路成立——

唯識假相派主張「究竟一乘道」，理由是，自宗認為，聲聞獨覺阿羅漢入無餘涅槃，只是「苦集二諦所攝的蘊體相續」斷絕，或說僅是「苦集二諦所攝的了知斷絕」，並不是蘊體的相續全然斷絕，因為識蘊的相續存在，故能轉向趣入大乘道，歷經堅持修習大乘五道不斷增長地道功德，最終成辦佛果。如《現觀》及相關釋論的第二品中有說「一切有情最終皆成佛」的理路內容。那麼，聲聞獨覺阿羅漢轉向趣入大乘道時，是入於大乘的哪一道？這又以另一個科判作闡述。如是，唯識假相派——主張「究竟一乘道」，承許「一切有情最終皆成佛」。

為何說究竟一乘道？因為，必須斷除一切所斷後才能證得究竟菩提，但以聲聞獨覺阿羅漢來說，雖已證得自乘的菩提，但未證得究竟菩提，因為是僅僅斷除「自道的所斷」，而沒有「斷除一切所斷」。也就是說，希求證得菩提的有情一定是欲求證得「究竟菩提」，而「究竟菩提」一定是「斷除一切所斷」；但是，聲聞菩提只是究竟的聲聞菩提，並非真正的究竟菩提，因為，聲聞菩提不是斷除一切所斷後的所證，而只是斷除煩惱。

為何說一切有情最終都成佛？因為，一切有情終究是希求究竟菩提，也就是斷除一切所斷，而不是僅斷除一部分，所以，一切有情所希求的究竟菩提一定是大乘菩提，因為，唯有大乘菩提才是「斷除一切所斷」之菩提，故說「一切有情最終都成佛」。

2.以經教成立——

「究竟一乘道」之論述，主要是依據《楞伽經》、《白蓮花經》等。經中說「究竟三乘道」是為了引導趣入各道的有情、各種不同根器的有情，令其間接趣向佛道，這是佛的一種方便，實際上僅是「究竟一乘道」。

如《白蓮花經中》舉譬喻說明世尊的善巧方便。早期主要的經濟來源是尋寶，大商主帶領眾人乘船航行尋寶，在海上歷經長久時間後，大多數人見大海一望無際、不知何時到達寶洲，因而心力消沉低迷，為了使眾人的心能安住，具悲的商主便在海上化現不同的島嶼，船隻便得以靠岸到島上暫作休息，其後再繼續航往另一個島嶼，如是，便能安心順利地越來越接近具有大寶藏的寶洲了。

如同此般，有情對於「成佛必須歷經三大阿僧祇長久修行」心生怖愄，為了引領這一類的有情的緣故，佛陀宣說三乘道，因為，當有情證得聲聞獨覺究竟果位時，便會認為既已斷除煩惱障，也就比較接近斷除所知障了，便能提起心力繼續修行。如是，為了此一目的，故說「究竟三乘道」，但實際上，世尊的密意則是「承許究竟一乘道」。

如是，若問唯識假相派及中觀宗：「你們承許究竟一乘道，但如《解深密經》中佛說究竟三乘道，這應該如何解釋？」他們便會回答：「如同《楞伽經》、《白蓮花經》中說，有情各有不同的種性、不同體性、不同勝解，為了利益各類有情能趣入大乘道的緣故，故說究竟三乘道，實則是引導有情趨向究竟一乘道。」

〔有問〕：所謂「究竟一乘」是表示每一位補特伽羅最終都會修行、都一定成佛嗎？

是的。何以承許究竟一乘道、一切有情皆能成佛、最終皆成佛？主要是以二個理路而成立：（1）一切障礙皆是暫時；（2）心的體性本是光明。

雖說「一切有情皆能成佛、最終皆成佛」，但是也有由此產生疑問——一切有情最終全部成佛，然而，以「報身佛具有五決定」而言，其中有「眷屬決定」——眷屬唯是大乘菩薩；那麼，既然一切有情都已成佛，也就沒有大乘菩薩，則理應有「不具五決定的報身佛」，這能成立嗎？同樣的，或有疑問——五決定之中有「唯說大乘法」，既是說大乘法，則必定有所化機，那麼，既一切有情都已成佛，是否成立「報身佛說法沒有所化機」？這有各種不同的回答方式，其中一種回答是：「一切有情皆堪能成佛，但並非一一有情不需要成佛」。（這個論述是成立「一切有情皆堪能成佛」，並不是成立「一一有情不需要成佛」。）

〔有問〕：以隨教行唯識宗而言，釋迦牟尼佛所證涅槃是「有餘涅槃」或是「無餘涅槃」？釋迦牟尼佛涅槃時，蘊的相續是否斷絕？

隨教行、隨理行唯識宗都是主張釋迦世尊所證是無餘涅槃，並且承許佛陀涅槃時蘊體的相續不斷絕，這是毫無爭議的。如此處本文所說，隨教行唯識宗主張，聲聞獨覺阿羅漢入無餘涅槃時，其蘊體的相續是斷絕的，但是，佛聖者的明了相續不可能斷絕。